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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番外·萧漫篇《凡尘终尽》】

你就这样,死了么。轻……轻轻。

他的手指一路颤抖,最终也没有忍心,触上她唇角早已干涸的血迹。

他始发现,有一天,高高在上的他、掌握天下人生死的他,也会害怕成这副模样。

就在一个时辰前,他还捏住沈素的脖颈,那时候,他以为自己只要够狠,就能让他交出薛轻来。

可文程却从门外冲进来,袍裾一扬,跪在他面前,脸上固执而又哀痛:“皇兄,请……请饶凌衣不死。”

他微愣,反应过来右手贴着“他”的发线,果然扯下人皮面具,原来是凌衣。他冷笑,曾经身边最得手最衷心的侍卫,今日联手来骗他。他悲愤灭顶,伸手拔出佩剑,却被文程死死拉住,文程红了眼眶,“皇兄,是我把皇嫂送出城,跟凌衣没关系……”

他一剑刺进文程左肩,文程没有躲,只是悲凉地看着他,“皇嫂快要死了,皇上难道不想再见最后一面么?”

他拔出剑一脚把文程踹到墙上,文程顺着墙滚下来,在墙上留下一道狰狞血痕。

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察觉。

那时候的他,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别人用“死”这个字眼来形容薛轻,谁也不能。他走上前狠狠踩住文程的背,凌衣匍匐上前,握住进一步深入文程身体的剑刃,他从没见凌衣哭过,那是第一次。

她趴在地面朝他跪拜,重重磕头,直至血肉模糊:“皇上,夫人给赵娘娘解七月雪的毒,活不过三年,她生平最怕七月雪,她独独溶解不了七月雪……”她顿了顿,哭得歇斯底里,“这是第三年。”

……

骑着日行千里的马追上真正地沈素的时候,黎明降至。

漫漫的红霞铺满东上,原来朝阳也似血。

他是眼睁睁看着她去世的,越来越多的血从她口中溢出来,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流,怎么也擦不完。她自始至终没有睁开眼。他泪流满面唤她“轻轻”,那时候,他当她是自己唯一的轻轻。

可快马加鞭。

终究快不过时间。

那一夜,整个长曜国的皇宫,灯火通明若白昼。

年轻的帝王,怀里抱着那个姑娘,一步一步踏上他登基时候的殿阶。

那姑娘身上的嫁衣,比血还要红几分。硕大裙摆上,金色的凤凰振翅而飞,宫灯落在她身上,他发现,自己的轻轻,纵然是个死人,却也可以这样美。

文武百官跪列两侧,便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帝王抱着一个死人行了成亲大礼。百官身后,成千上万只弓箭候着,只要有官员敢出来阻止,那这位官员便要万箭穿身而死。

没有人知道。白日,他为她穿上嫁衣的时候,以唇轻柔触干净了她唇上的、混有浓烈的七月雪的毒血。

没有人知道。他也活不过三年了。

可他还是觉得三年太久太久。

于是,子夜时分,一辆马车从皇宫里驶出来,一直朝着一个叫做“紫菀花谷”的地方驶去。微风拂起车帘,里面是新嫁娘大红的裙摆和新郎官的大红喜袍。

清晨。

长曜国的国君,不见踪影。

三日后,偏僻的紫菀花谷里,他抱着她缓缓躺入棺柩里。

轻轻,我来陪你了。

服过忘尘的你,还记得我么。

【番外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