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。
宁一南回到办公室后,暴躁地将手上的名牌包包砸到沙发上。她坐到转椅中,目光阴森盯着墙上的挂钟足足五分钟,才拨通了前台的电话:“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女孩子走了吗?”
“宁总,她离开很久了。”前台回答。
宁一南:“帮我转接郑伟的电话。”
前台答应,很快照做。三秒钟后,郑伟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:“宁总,你找我?”
“我们要加快推出新产品,抢占市场。你那边最快要多久?”
郑伟犹豫了一下:“宁总,这个手术辅助机器人需要有大量的临床试验,这些都需要时间,最快也要明年年底。”
“太慢了,我们要加快速度。”
“我能问为什么吗?”
“寰风是我们的竞争对手。”
郑伟那边静默一秒,然后轻松地笑了出来:“宁总,寰风那边肯定快不过我们,因为这个手术辅助机器人是他们第二序列的产品,原计划一年之后再上市的。现在我们有了比他们更完善的团队和更雄厚的资金,研发这块没问题,绝对能够走在他们前面。”
宁一南听了,手指轻敲桌面,但她还是下定了决心:“不,我们越快越好,我了解向飞白,他那边会攻克一切困难,抢先把这个产品推出上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宁一南想到了鹿小娴,眉目间丝毫没有落败情绪,这让她心里有些打鼓。她斩钉截铁地说:“不,我相信他们已经有了应对之策。我一定要抢占先机,让他们输得口服心服。”
2。
鹿小娴来到寰风的时候,并没有想象中的满目疮痍,士气低落,反而是各方部门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。
向飞白刚开完研发那边的会议,刚走进办公室,就看到了鹿小娴。她端着一杯咖啡,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风景。
“来了?”他唇间的微笑十分温柔,“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,没吓到你吧?”
鹿小娴回过头,将咖啡放到桌子上:“我刚从宁一南那边过来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一败涂地就是我们的命运。”
向飞白坐到墙边的真皮沙发上,两手交叉,嘲讽一笑:“命运……的确没有善待我。”
命运从不善良,它不会让你轻易幸福,只要让它发觉你内心的雀跃欣喜,它就会冷不丁地给你嘲讽,给你惊吓,给你意外。
可是,若心怀慈悲,不忍抽刃,又怎配叫命运。
既然这场风暴要来,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一些!
鹿小娴走到他面前,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他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向飞白接过来翻开,发现那是她的简历。他惊讶地抬起头,看着她:“你要入职?”
“我知道我的能力有限,但我对未来的期待是无限的,给我一个加入你们的机会,我可以从最底层做起,拿最少的工资。”鹿小娴语气轻快自然,却强调了一下,“向总,考虑一下?”
以她的能力,肯定不会是最底层,然而她只是想拿最少的工资,给他最小的压力。向飞白眸光闪动,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澎湃,慢慢站起身,将她轻轻搂入怀里。
鹿小娴闭上眼睛,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淡香水味:“向总,这是在公司,你要以大局为重。”
他轻轻笑了笑,嗓音醇厚好听。
“我想以你为重。”
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很正经,说起情话来也是按箩筐计算。鹿小娴有些脸红:“尘埃还没有最后落定,你还要继续演戏。”
“还要继续卖惨给宁一南看,是吗?”他搂得更紧了点,“但是有你在,我实在装不下去了。”
鹿小娴轻轻推开他,点了点他的额头:“向先生,你是不是太乐观了一点?虽然有演戏成分在,但郑伟是真的撬走了数据!万一他比我们先发布了产品,我们怎么办?”
向飞白淡淡一笑:“他要是提前,那正好替我们试错。”
“嗯?”
向飞白整理了下袖扣,语气中充满了自信:“这款产品从头到尾都渗透着我的理念,这一点是郑伟偷不走的。我相信,即便他提前发布,那和寰风有很大区别的产品。”
鹿小娴莫名其妙有了一种同情郑伟的感觉,他好像被向飞白这个大腹黑给算计了……
但这一步棋,走得也实在是太危险了。
她咬了咬下唇:“那让我们拭目以待吧。”
3。
五个月后,春节刚刚过完不久,凌封就匆匆忙忙地发布了新产品,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波澜。
然而,凌封并没有接到想象中的大批订单,许多医疗机构对这款手术辅助机器人还处于观望状态。尤其是这款产品的临床实验数据并不是很乐观的情况下,市场选择了冷静。
基本上可以下定论,宁一南投资凌封的结局,是失败的。
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两个月后,向飞白在一次创投大会上介绍了寰风科技即将推出的新产品,一种走高精密路线的手术辅助机械手臂。他以凌封推出的那款产品为反面案例,详实地讲解了这款辅助医疗产品的特色、优势以及设计理念,引起了广泛的关注。
……
昏暗的办公室里,刺耳的电话铃不停地响,却无人接听。终于,旁边伸来一只手,愤愤地将电话线拔掉。
宁一南抓着那根电话线,眸中恨意陡生,妖艳的脸上充满了绝望:“为什么,为什么!”
为什么她下了这么多功夫,居然还是没有扳倒向飞白?
话音未落,手机震动了起来。
宁一南烦不胜烦,拿起手机想要挂断,却在看清来电之后眸光一紧。她接听:“向飞白?”
“是我。”手机那段,向飞白坐在一家空中餐厅的落地窗旁边,右手举着手机,正眺望远景。
“有何指教?”宁一南问。
向飞白凉声问:“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输吗?”
宁一南倒抽一口冷气,语气强硬:“我只是运气不好。”
“错,是因为你想赢。”向飞白毫不客气地说,“宁一南,你怎么还不明白?在这世上,没有过分想赢的心,就不会有输掉这一说。”
宁一南哈哈笑了起来:“向飞白,我输了这一次又怎样呢?我还是坐拥一家几十亿股份的创投公司。”
“如果你这句话能说到小旗成年,那该多好!可惜这股份不全是你的,如果你不好好经营,你会连小旗的心也会失去。”向飞白说,“真的很可悲,宁一南,难道你的人生就是为了打败我而活吗?”
宁一南打断了他的话:“我不想听你这些鸡汤,我只想问,我和你做出的是同一种产品,为什么结果千差万别?”
“我说过了,你输就输在,你有一颗过分想赢的心。”
宁一南脑中电光火石,蓦然想起了很多幅画面——骄傲辞职的鹿小娴,有意无意地告诉她,寰风科技拉到了投资,并且在郑伟叛变之后,高调来到凌封应聘保洁……
“你,你和鹿小娴在演戏?目的就是激起我的好胜心?”宁一南霍然起身,目光锐利。
向飞白颔首:“我一直怀疑团队里有你安插进来的内鬼,所以就营造寰风大厦将倾的表象,让那个内鬼自己出现。可能你无法理解,为什么我宁愿被人盗走王牌产品的数据,也要团队干干净净。现在我想告诉你的是,数据从来不是最重要的,人心才是。”
宁一南眯了眯眼睛:“郑伟告诉我,数据中有一小段代码是加密的。原来你早就有了提防。”
“我不至于故意让人盗走数据,但我肯定会保护好最核心的东西。你还在好奇,为什么一小段代码就会造成产品的差异性。宁一南,你和我学的是同一个专业,应该明白‘失之毫厘,谬以千里’的道理!一小段加密代码,当然会让一个产品的精密度产生很大的差异。这一点的后果,郑伟不告诉你,是因为他要从你们这里成功。你自己做不出正确的判断,是因为你这么多年都荒废了!高学历只是你吸引有钱人的筹码,你陷入了资金游戏,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和专业。诚然,你还有输下去的底气,可是你觉得值吗?”
宁一南颤抖着手,想要挂断电话,却鬼使神差地按了“录音”。
她轻轻啜泣:“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我只想问你一句话,你有没有一个瞬间,爱过我?”
一道送命题。
向飞白选择了沉默。
“曾经我们是那样要好,你说过你会永远在我身边。我想不到,最后怎么会有另一个女人在你身边……”宁一南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向飞白打断了她的哭泣:“作为朋友,我会永远在你身边,但这个‘永远’,也仅限当时!后来的你不是另谋高就了吗?另外,请你不要随随便便问我送命题,我这里永远都只有送分题的答案。”
宁一南语气痛苦:“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,我明明爱着你。”
“你爱的,是你的自尊!你的自尊心告诉你,你必须要征服我,这样你才算一个真正的人生赢家。一南,你醒醒吧,你从来都不爱我,何必有这样的执念,让我们两败俱伤。”
长久的沉默之后,宁一南挂断了电话。
向飞白将手机放下,目光里透着凉凉冷意。
旋转餐厅里音乐悠扬,窗外阳光明媚,远处的江边水色魅蓝,一切都是那样宁静惬意,无人察觉刚刚发生过一场暴风骤雨。
这通电话算是白打了,宁一南不仅没有悔意,反而还想诱使他说出不该说的话。只是他的心意,从一开始就没有变化过。
从一开始,他就只把宁一南当朋友。当他发现宁一南勾搭上一位创投大佬之后,出于友情,他劝说她不要破坏别人的家庭。然而,宁一南误认为,他对自己怀有爱情。
后来,宁一南生下小旗,他还以为她会收心在孩子身上。没想到,宁一南以投资为诱饵,居然想要控制他和寰风。
所幸,他有所警觉,早已暗中布局,最终穿越暴雨飓风,成功达到彼岸。
向飞白望着远处的江景,在心里感慨着。就在这时,眼前忽然出现一只雪白的小手。
“猜我是谁?”那只小手捂住了他的眼睛。
向飞白笑着回答:“我猜,你是向先生的女朋友。”
“讨厌。”鹿小娴松开手,仍然腻在他身边,“你就不能给我点成就感,故意猜错吗?”
向飞白往里面挪了挪:“今天有客人,所以我们就不要这么……”
“是谁啊?难道你不是特意和我约会的啊?”鹿小娴不高兴了。
向飞白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:“他该到了。提前没和你说,是因为他临时说想见见你。”
“这个人,我也认识?”鹿小娴愕然。
向飞白点头:“你当然认识,而且他拥有寰风5%的股权。”
鹿小娴顿时反应过来,这个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神秘投资商?
当初宁一南撤资,向飞白临时去融资,拿到了一笔投资,才得以将寰风继续进行下去。只是那名投资人一直没有露过面,为了防止宁一南从中作梗,寰风也没有对外透露过这个人的任何信息。
有时候,鹿小娴会在脑海里编故事,可能从始至终都没有这个投资商,一切都是向飞白杜撰的,他只是想鼓舞士气而已。说不定,那笔投资是向飞白自己凑的。
然而事实证明,那个人要出现了,而且她还认识?
鹿小娴茫然地望向餐厅的门口,恰好看到侍者正恭恭敬敬地迎来一名男客。金灿灿的阳光在那个人背后闪了一闪,便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
他很高,很瘦,笔挺的西装外面套着一件毛呢大衣,远远看上去十分儒雅得体。
随着他的靠近,鹿小娴脑海中的记忆也在渐渐清晰起来。
“濮罗?”她惊喜。
濮罗梳着大背头,那张脸已经没有当年的少年气,唯有眉宇间还留着一丝熟稔的调侃气质。他轻松地笑起来,对鹿小娴伸出手: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鹿小娴和他轻轻握了下手,“真没想到,居然是你投资的寰风科技。说真的,你这次这么低调,我都想不到是你。”
濮罗呵呵一笑:“这几年我去了趟国外,做了好几个失败的项目,人自然就知道收敛了。”
“当初他要投资寰风,我一直没对外公布,就是怕宁一南再有什么小动作。现在好了,从明天开始,他将是我们寰风合作的忠实伙伴。”向飞白微微一笑。
鹿小娴感慨:“濮罗,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,临到关头拉我们一把的人竟然还是你。”
当年,如果不是濮罗这位金主的出现,他们的机器人战队不可能成形,不可能踏入赛场一步。
如果没有他,也自然不会有那样热血、纯真的青春回忆。
濮罗眼神充满肯定,看了向飞白一眼:“我相信你们,一如当年。”
一如当年。
无论世事如何变迁,人海如何翻起巨浪,将他们分离,最难得的还是那一句——一如当年。
我信你,一如当年。
我喜欢你,一如当年。
这份心情没有改变,真好。
4。
从旋转餐厅出来,夜幕已深。
路灯全都绽放,一在江边投下金色的光影。随着水波浮动,光影又揉碎成点点金箔。
鹿小娴和濮罗告别,然后和向飞白肩并肩地走在路边。扑面而来的夜风,已经带了些许春意。
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太过寒冷,无论是本该严寒的深冬,还是在本该料峭的初春。
“你今天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,现在可以了吗?”向飞白靠在江边的栏杆边上,幽幽地问。
鹿小娴想了一下,认真地说:“我想要从寰风辞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本来就是因为这场风波而留下来,现在这场风波已经过去了大半,我想我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。”在路灯的照映下,她的眼睛里有点点星星的光亮。
向飞白扭头看她,夜风将他的刘海吹得有些散乱:“那你,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就职呢?”
“还回南瓜乐园,那毕竟是我工作多年的地方。虽然我经常吐槽它,但是喜欢就是喜欢,改不掉的。”鹿小娴望向江边,微微笑着说。
向飞白低头轻笑:“其实我猜到了的。”
“啊?我哪里露出了破绽?”鹿小娴忍不住摸了摸脸,“我每天都告诉自己留心演技,不要表现出来要离开样子。”
向飞白看着她的眼睛:“是因为你的眼睛,每天都好像在对我说‘再见’。小鹿,那句话,我再也不想听到了。”
他曾经把贝贝的密码之一设定为她的那句“再见”,是因为他想提醒自己,她已经离开,而他要做的就是忘记。
那句话之后,他们有了八年的离别,所以只要她想离开,他就能第一时间感知到。
“哎,干嘛说得这么伤感,又不是分手!”鹿小娴忍不住了,抱住他的脖子开始撒娇。
向飞白点了点头,右手伸进口袋里:“那你要离职,我就要付给你离职补偿金的。”
“不用了……”
“这是必不可少的。”向飞白掏了掏口袋,忽然神情慌乱,“糟了,好像弄丢了……”
鹿小娴赶紧四处寻找:“弄丢了?里面有多少钱?你最后看见是什么时候?哎我们都这么熟悉了,你干嘛还要给我补偿金啊……”
她一边碎碎念,一边左右寻找。向飞白憋住笑容,往前一指:“等一下,那边好像有人找到了。”
鹿小娴抬起头,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,一只白色的半人高机器人正捧着双手,往这边滑来。
机器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鹿小娴怔怔地看着机器人走到面前,发现它捧着的居然是一只深蓝色的小锦盒。向飞白将小锦盒拿起来,对机器人友善地说:“谢谢你。”
机器人回答:“不客气。”
鹿小娴脑中一炸,随即明白过来:“你,你不会在求婚吧?”
向飞白目光笃定,将小锦盒递给她:“鹿小娴,你愿意嫁给我吗?这样的话,就算你从寰风离开,我回到家也能够见到你。”
鹿小娴晕晕乎乎地接过小锦盒,打开后,发现里面果然是一枚晶莹剔透的钻戒。她撇了撇嘴巴,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:“这是什么离职补偿金啊,哪里有人像你这样求婚的?”
“十倍的离职补偿金,买了这枚戒指。”向飞白有些慌了,赶紧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,“我还以为你会高兴……”
“我是会高兴啊,但是你就不能想一个浪漫点的方式啊?”鹿小娴恨恨地捶了向飞白肩膀两拳。
向飞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:“我这次又直男审美了吗?”
“是的!比上次旋转木马的创意还差!”鹿小娴吐槽。
向飞白无奈,将小锦盒阖上,想要拿回来:“那这样吧,明天周一例会,我集思广益,问问大家怎么样求婚比较浪漫。”
然而鹿小娴手指一收,握紧了小锦盒。
向飞白满脸问号:“怎么了?”
“戒指我很喜欢,因为是你送的。”鹿小娴破涕为笑,“所以,我就收下了,不能还给你。”
向飞白愣了两秒钟,激动起来:“你,你答应了?”
鹿小娴从脖子上解开一根项链,将戒指套进去再戴上:“大象先生,虽然你的浪漫创意一直都很蹩脚,但我答应。不过你现在还剩一次提供创意的机会,就是婚礼。我想要最特别的婚礼,你能做到吗?”
向飞白一把抱住她,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:“能,我一定!”
他将她搂得更紧,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,透过衣料,这热情的力道迅速地传递给她,让她感知他有多么爱她。
无人知晓,夜光流转,大桥之上的两个人有多么深深地爱着彼此。这是他们共同的小秘密。
早在那个暧昧涌动的夏季,早在潮热的海边,早在她去抓他衣领里的小螃蟹的时候,他就想要将她拥入怀里。
从此,再不分开,一生一世。
正文 番外一 你应该庆幸我不是豹子
清晨,向飞白的卧室还是静悄悄的。
鹿小娴收拾妥当,悄悄打开卧室的门,看到他躺在**睡梦正酣,嘴角微微上扬,应该睡得不错。
这几天,公司终于没那么多工作,向飞白也有了完整的睡眠。这让鹿小娴很舒心。
她决定出门买个早餐,这样等向飞白起床后,就可以直接享用。
只是她刚走到电梯门口,陆曼和乐文栎就手挽手地从电梯里走出来。三个人六双眼睛对视,鹿小娴神情自然地打招呼:“好巧啊,你们来找小白啊?”
“是,给他送个喜帖。”乐文栎大大方方地打招呼。
“你们定下结婚日子了?恭喜恭喜!”鹿小娴喜笑颜开。
陆曼表情十分不自然,简单打了个招呼之后,就把鹿小娴拽到一边:“你和向飞白住到一起了?”
鹿小娴愣了一下,才听明白陆曼话中的一语双关。
她用胳膊肘捅了捅陆曼:“你别瞎猜,我和他是分房间的。”
陆曼顿时睁大了眼睛:“你们都订婚了,还分房间睡……这太不正常了!你们到底怎么想的?”
“怎……怎么想的?”这个问题太敏感,鹿小娴结巴起来,“反正有两个卧室,当然一人,一个啊……”
因为向飞白工作繁忙,而两个人婚期又近了,所以两个人自然而然地住到了一起。也因为向飞白的公寓是两室一厅,所以鹿小娴很自然地让向飞白继续睡主卧,自己则占据了次卧。
在陆曼问出这个问题之前,她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反正只是订婚,不是结婚,分房睡有什么不正常的?
“就是不正常,不然就是小白有问题。”陆曼一拍胸脯,“作为你的好闺蜜,我会帮你的。”
“喂,你别乱说话……”鹿小娴想喊住陆曼,陆曼已经转身去按门铃了。
鹿小娴无奈,只能下楼买早餐。等她回来,她发现向飞白已经穿戴整齐,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报纸。
“陆曼和乐文栎呢?不会走了吧?我还买了他们的早餐呢!”鹿小娴左顾右盼,发现没人。
向飞白将报纸放下来,柔声说:“他们是来送喜帖的,送完就走了,然后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陆曼还找我说了点问题。”
鹿小娴立即紧张起来。陆曼这丫头果然风风火火的,这种事怎么可以直接和他说啊?
“我打算把这个公寓卖了,换个大点的婚房。”向飞白说。
鹿小娴顿时松了口气,但同时心里有点失望。原来他说的是这件事,不是那件事……
奇怪,为什么她对于同居还挺期待?
不,绝对不是这样,她才没有生出邪念!
鹿小娴一边控制着心头的波涛汹涌,一边故作镇定地坐到沙发上:“可以啊,什么时候卖?”
“明天。”
“啊?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搬出去?”鹿小娴惊讶,“我们明年才结婚,不急卖房子吧?”
向飞白摇头:“很急,不过你放心,我还有一套公寓,一直空闲着,我们还是有地方住的。”
鹿小娴“哦”了一声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:“都听你安排吧。”
向飞白默默地抓住了她的手:“我们搬去的那套公寓,是一室一厅。”
鹿小娴:“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,一天搬不完,我们先看看先搬什么主要的东西吧。”向飞白仰头看天花板,脸有点红。
鹿小娴默默扭头。看来陆曼,还是联合乐文栎和他谈了这个问题。
可是他的这个暗示,是不是也太隐晦了?
不知道为什么,她脑海里出现了动物世界的画面,忍不住偷笑起来。
在动物世界里,雄性求偶从来都是简单、粗暴和直接的,谁的武力值更高,谁就能得到雌性。如果向飞白是大草原上的豹子,以向飞白这样斯文的求偶方式,估计会孤独终老吧?
“笑什么?”向飞白问。
鹿小娴点了点他的鼻尖:“我在笑,幸亏你不是豹子。”
她原本以为向飞白听不懂这个问题,没想到,他的眼神瞬间火热,一把将她扑倒在沙发上,并攥住了她的两只手腕。
鹿小娴眨巴了下眼睛,惊讶地看着悬在上方的向飞白:“你……”
他离她那么近,近到呼吸带着体温,轻轻扑在她的脸上。鹿小娴有些不自然,忍不住扭动起身体来:“你,你放开我。”
“你应该庆幸我不是豹子。”他的声音因为压抑,变得有些嘶哑,“否则我现在不可能以礼相待。”
鹿小娴面红耳赤。原来她刚才说的话,他全都听明白了。
“我饿了,想去煮饭。”鹿小娴挣扎了一下,发现手腕被攥得死死的,可怜兮兮地往上看了一眼。
向飞白慢慢松开她,同时嘴角勾了一下:“去吧。”
鹿小娴赶紧起身,拿着买来的早饭去找微波炉。她把食物放到微博炉里,才仰头松了口气。
感觉这套公寓里的危险气氛,浓厚了一点呢……
正文 番外二 我的女人就你一个
鹿小娴最近有点烦。
结婚要订购的东西太多了,喜糖要哪一款,婚纱适不适合自己的身材,喜宴要请哪些人……
陆曼还嫌弃她不够忙碌,还过来添乱:“我给你说,你这皮肤要护理一下,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能不涂防晒!每天都要给我化妆,至少你得上个底妆吧?还有你这眉毛,不适合你脸型,我都不好意思说……”
鹿小娴翻了个白眼:“这古代的女鬼要是都跟你一样麻烦,那《画皮》这个故事三本《聊斋》还写不完呢!”
陆曼本来正在挑选刷子,闻言立即抬起头,狠狠瞪了她一眼:“你说化妆是画皮?这是对自己负责,你懂不懂?”
“好好好,我懂,我一定好好护肤,行了吧?”鹿小娴开始卖萌。
陆曼用刷子柄在她头上狠狠敲了一下:“你别不当回事,小心向飞白将来生出花心思。”
“他怎么会?”提起他,鹿小娴就一脸甜蜜,“我们现在蜜里调油。”
陆曼冷笑:“现在蜜里调油,谁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的?你们都没谈过几次恋爱,就这样的才容易出问题!因为你们没有见识过其他的男人和女人,时间久了,你们心里不腻味吗?尤其是向飞白,青年才俊,是吧?他有钱有地位有事业的时候,停下来看看来时的人生,就会想,我多亏啊,我才见了鹿小娴一个女人。然后你再不争气,不修边幅,他能守着你多久?”
鹿小娴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这句话好像有几分道理……
“你自己注意就行了,我言尽于此。”陆曼开始给她化妆。
鹿小娴表面上没什么,但是心里还是有点纠结。化完妆,她往镜子里看了一眼,顿时惊了一惊。化了个妆,这等于给自己开了个三级美颜效果。
在这种效果的驱动下,她跟陆曼出去逛街,购买了一大堆护肤品和美容仪,并且决定每天敷面膜。
不过,她还是没有把护肤这件事养成习惯。这不,出差了三天,临走时鹿小娴忘记带上新买的护肤品,只得从路边的超市临时买了一套。
出差回家,向飞白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:“辛苦你了,晚饭我做,你先休息一下。”
“谢谢亲爱的。”鹿小娴喜滋滋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。
向飞白笑了笑,进厨房里去了。
鹿小娴洗了个脸,坐到化妆台前,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烹饪声,心里十分满足。她刚打算拿出护肤品做个护理,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美容仪器不在镜子旁边,放到化妆台的右边了,而乳液、精华液、面霜、晚霜的顺序全部都被打乱了!
鹿小娴愣了三秒,打开抽屉,发现自己存放的补水面膜少了一片,清洁面膜少了一片。
也就是说,这三天时间里,有人使用了她的护肤品。
会是谁呢?
鹿小娴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厨房里的向飞白。虽然她承认他肤质不错,看上去白净斯文,但他的皮肤还真的不是用护肤品堆出来。上次她半开玩笑地让他试用一下自己的护肤品,向飞白还拒绝了呢。
“女性护肤品,比男士版的效果好!你别不信我的。”当时,鹿小娴笑着将一片面膜塞到他手里,“你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向飞白瓮声瓮气地说:“不,我只用男士版的。”
那表情可爱极了,就像是上了幼儿园的小男生,要求妈妈不许给他穿粉红色的衣服一样。第一次有了性别意识的男生,会和女性用品划清界限。
鹿小娴皱起眉头。
这么说,用了她护肤品和美容仪的人,不可能是向飞白。陆曼也不可能,她不会随便不打招呼用人东西,再说这面膜的消耗数量,那个人是连续两三天都使用这些产品的。
不会是,向飞白出轨了吧?
鹿小娴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。她晃了晃脑袋,拿起一片面膜,走到厨房里对向飞白说:“油烟对皮肤不好,等会儿我给你做个面膜吧。”
“哦,我不用你的护肤品。”向飞白一边炒菜,一边回答。
鹿小娴的头懵了一下,莫名其妙就想起了陆曼对她的警告。陆曼说,时间久了,他们的感情自然就变淡了……
难道,那两张面膜,还有这些护肤品,真的是一个她不知道的女人用的?
鹿小娴的心抽痛了一下,疼得她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。向飞白吓了一跳,赶紧关火,抱着她的肩膀问: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不舒服?”
“我心口疼。”鹿小娴眼泪吧唧地问,“如果你不爱我了,那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,我走就是了。”
向飞白一头雾水:“什么?”
鹿小娴站起身,抹着眼泪进房间里去了。她一头倒在**,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上,开始小声地哭起来。
向飞白站在卧室门口,低下头,默默地掏出手机,拨打出陆曼的电话号码。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智商不够,需要了解一下女人的脑回路……
……
五分钟后,鹿小娴忽然察觉到有人拽被子。
她咬着牙压住被子,不肯松手。然而她只顾着一边,被子另一边不知不觉地被掀开了一个小洞。
突然,鹿小娴听到了几声“吱吱吱”的声音,很像是老鼠。接着,她感到后背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蹭她……
“啊,老鼠!”鹿小娴尖叫着跳了起来,扑到向飞白的怀里,嚎啕大哭起来。向飞白一边摸着她的头发,一边安慰:“不是老鼠,是贝贝在拟声。”
“拟声?”鹿小娴抬起头,果然看到桌子上的白色贝贝正发着蓝光,圆滚滚的身子里居然发出了嘲笑声:“哈哈哈!”
而那个让她误以为是老鼠的毛茸茸的东西,居然是去年她送给向飞白的一只毛绒皮卡丘。
她气不打一处来:“向飞白,你吓唬我?”
“我是想让你从被子里出来,好好谈一谈。”向飞白抬起下巴,给她看下颌缘的几块淡红色的痘印,“你出差那几天,我有个重要的会谈,但是头天晚上我的脸突然过敏,长了一些痘痘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的护肤品,是我用的。”向飞白不情不愿地说,“不得不说,抗敏的效果还可以。”
鹿小娴破涕为笑。
“没有你不知道的女人,我的感情也没有消退。”向飞白轻轻搂住她的肩膀,“我的女人,只有你一个。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。
鹿小娴感动极了,倾身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“对不起,我不该怀疑你的。”
我早就该相信你,就像相信太阳会从黑暗中升起,像相信雨滴会从积雨云中落下。相信我们会永远,永远地在一起。
正文 番外三 与过去和解,是给自己自由
微雨的早晨,十分清凉。
所有超过二十个年头的小区,楼道门口的牛奶箱都会覆上斑驳的铁锈,像皱纹总会爬上额头。
一名中年妇女照样下楼,走到楼道门口的牛奶箱前,掏出钥匙,打算取出牛奶。斜刺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,喊了她一声:“妈。”
“小娴?”中年女人揉了揉眼睛,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鹿小娴。
自从离婚之后,中年女人已经有好几年没见到鹿小娴了。记忆里,她是一个梳着马尾的青涩小姑娘。而此时站在她面前的,是一个衣着得体,黑发披肩的年轻女子。
“是我,我来给你送请帖。”鹿小娴看了一眼牛奶箱,“我差点把这个当信箱丢进去了,不过我后来想了想,还是见你一面比较好。”
中年女人的眼睛红了,颤巍巍地上前一步:“你都要结婚了……他是谁,能带给妈妈看看吗?”
“这几天他比较忙,但是没关系,我们还是能坐在一起吃饭。”鹿小娴把请帖递给她,“参不参加我的婚礼,你想好了记得告诉我。”
“我去!”中年女人激动地回答。
鹿小娴百般交集,搓了搓手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最后只能说:“要是没其他事,我先走了。妈,你保重。”
“小娴,你原谅妈妈了吗?”中年女人喊住鹿小娴,问出一句。
鹿小娴停住脚步。
自从爸爸妈妈离婚之后,她就拒绝了妈妈所有和她见面的请求。她恨过妈妈,觉得她薄情寡义,背信弃义……
可是,后来的她一点一点理解了。
有句话说得很对,所谓的天长地久,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爱上彼此。妈妈只是在某一个阶段,没能再次成功地爱上爸爸而已。而无爱的婚姻,是多么的可怕,多么地令人窒息。
就算妈妈的选择伤害了她,但她和妈妈的血缘也永远割舍不断。
想到这里,鹿小娴回过头,重重地点了点头,然后又摇了摇头。
中年女人顿时满脸失望。
“妈妈,我从来没有恨过你,何谈原谅。”鹿小娴作了一个俏皮的表情,“你要是想参加我的婚礼,我就陪你去看礼服。”
她不想再恨了。
恨让人苍老,让人阴暗,让人忘记了漫长的岁月中,其实也有过很多温暖的片段。而那些温暖和爱,才值得让人珍惜。
这一刻,中年女人的眼泪,终于夺眶而出。
……
走进寰风科技,鹿小娴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。
办公室里,向飞白正在处理文件,表情镇定。
鹿小娴敲了敲门,走到桌前,认真地观察他的表情。向飞白笑着摘下演技:“怎么光看我?”
“我想猜一猜,你有没有把我们结婚的消息告诉家里。”鹿小娴托着腮帮子,“我想,你没有。”
向飞白叹了口气,才说:“我说了。”
“我也说了,感觉心里很轻松。”
“我曾经恨过爸妈,如果不是他们给我哥哥那么大的压力,没给他那么多的期许,也许哥哥不会做傻事。”向飞白垂下眼睫,“可是,没有如果。”
鹿小娴也有些伤感:“可是谭一尧……不是只因为这一个原因,就选择那样惨烈的结局的。”
没有人知道,压垮骆驼的是哪一根稻草。
斯人已逝,没人再也不知道他当时当日,心中究竟作何感想。一切的揣测和推理,都已经没有意义。
向飞白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,所以我决定和过去作一个和解,我想,这也是我哥哥希望看到的。”
他站起身,和鹿小娴轻轻相拥。鹿小娴靠在他的肩膀上,轻声说:“我想,我们都自由了。”
玻璃窗外,雨后的天空挂出一道彩虹。
仿佛是一道连接过去和未来的桥梁,引人对过去瞥了一眼,才发现那些曾让人心怀怨恨到无法自拔的事情,不过尔尔。
彩虹渐渐消失,那个名叫“过去”的世界,也终于关上了大门。
无须回头,无须挂念,只需要记得那些美好的事情,就已经足够。
就像他们此时此刻一样,美好得让人流泪。
喜欢是日积月累下的结果,而爱是电光火石间的发生。
幸运的是,他们有过电光火石的发生,也开始了日积月累的守候。
——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