玫瑰的故事

正文 第117节

字体:16+-

    “女人不外是一朵花,总归有谢落的一天,我看你也挺得差不多了,是不是?二十七八岁年纪,正是结婚的年龄,嫁了我,跟我回香港,包你在亲友间吐气扬眉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什么不好?我会爱护你照顾你,咱们都是成年人,婚姻不必有太多的幻想,咱们到巴黎度蜜月,以后一切都是新的开始——你想一想。”

    小曼用手掩住了脸,过了一会儿,我看到她的眼泪自指缝间流出。

    我温和地说:“你到家了,不请我进内喝杯茶吗?”我递了手帕给她。

    她静静抹干眼泪,“我想早点睡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小曼,明天我来接你上班,八点半?”

    她想一想,“八点正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。

    她进屋去了。

    当夜我回到小姐姐那里,找她商量大事。

    她问我:“什么事呢?”

    “你保险箱里有什么像样点的钻戒?”我问她。

    “你要钻戒干什么?”她愕然。

    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:“戴在这里,流行着呢。”

    小姐姐气道:“你倒是恢复得快,一下子没事了,调皮过以前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姐,生命总得继续下去。”我摊开手。

    “你要戒指干嘛?还没回答我。”

    “送给我女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啊!”她先是一怔,然后明白过来,非常洋派兼戏剧化地拥抱我,把我挟得透不过气。身子上那阵狄奥小姐的香味更是刺鼻而来,我忍受不住,猛地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“死相。”她骂我。

    “我要订婚了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跟谁?”

    “一个女人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,我情愿忍受你这种腔调,胜过你先一阵子的神不守舍。”

    “戒指呢?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我手上这只好不好?”她伸出右手。

    我看一看,“不要这种破铜烂铁。告诉你,别小气,将来还不是由罗德庆爵士归还于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抽屉里倒是刚镶好一只方钻……”她迟疑。

    小姐姐终于把那只戒指交予我。

    我还觉得满意,就放在口袋,她心疼,叫我收好些,又嘟哝着说不知谁家女儿好福气,一下子就混得上了青云等等。

    我说:“小姐姐,天下的福气都叫你一人享了去不成。”

    我回到房间,也不想什么,心中其实没有深切的悲哀。我的心已死,我的心已碎,但是不知恁地,我的眼泪汩汩而下,我哭出声来,像一只受伤的猪猡,呵呵嚎叫。

    我怕她们听见,用被蒙住了头。

    但我知道,从此以后,我不会再哭。

    正如庄国栋所说,一切都是注定的,谁是谁非,不必多说。

    至少在这整件事的过程中,我搭救了薛小曼。第二天一早,闹钟把我惊醒,我摸摸口袋中的戒指盒子,摸出门口去。

    小曼坐在她公寓楼下吃三文治,见了我,乍惊还喜,神情复杂。

    我自门口花圃采下一枝玫瑰花交予她手中,取出指环,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。

    我说:“我们在伦敦结婚,回香港请喜酒,你今天到公司辞职吧。”大功告成。

    她呆呆地看着我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她说:“我以前是庄国栋的女朋友。”

    我拍拍小曼肩膀:“如果你不是老庄的女友,也是其他人的女友,过去的事,谁关心呢?小曼,今天起,你是我的未婚妻。”

    我接她上车,送她到公司,把车匙交在她手中,“你自己开车回家,当心点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别担心,你会爱上我的。”我挤挤眼。

    她拉住我的手,想说话又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我安慰她:“我早在夏惠吃饭那夜,就看中了你,当时苦无机会。小曼,现在真是皆大欢喜。”

    我向她招招手,踏上计程车。

    其实不过因为她是最近最方便的一个,然则有什么分别呢?

    一切都是注定的。

    我乘车到市区的大时装店,叫女店员取出十号的衣裳,一挑就一大堆,都送给小曼。

    我有大量的爱,我要将我的爱送予乐于接受的女人。我不想再在玫瑰身上锦上添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