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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九


  突然间,又有几个人影远远地出现了,是清河王元怿和另外几个大臣,她心里一惊,赶紧躲到廊柱后面,暗中观察他们的动静。

  很快地,就见他们悄悄地进了偏殿里一个不起眼的房间,并四下察看无人后,才轻轻将门扣上。

  高英一直等到周围完全静下来之后才从廊柱后走出来,屏住呼吸,她悄悄地来到那间偏殿的窗前,透过窗缝,向里张望。

  不看不要紧,这一看却把高英吓了一大跳,瞳孔骤然一缩,脸色变得苍白如纸。

  幽暗的房间里,几名大臣扑拥上前制住了高肇的手脚,江阳王元叉手拿一条细长的白绫套住了他的咽喉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扯紧。承受着巨大痛苦的高肇身子不停扭动,四肢拼命挣扎,脚上的鞋袜都被他用力蹬了下来。然而元叉并未住手,甚至加重了力道,连额头的青筋都一根根浮起。

  其他几个帮凶的脸上也都流露出冷酷的神色,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,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使者。

  高英只觉得耳朵里轰的一声,脑中一片空白。

  崔光和元怿,数日之前,还拿着小皇帝的诏书到中宫奉她为皇太后。

  当他们将太后的玉印和礼袍捧到她面前的时候,脸上泛着的是谦卑的笑意,而不是现在这样森冷恐怖的寒意。

  原来,这一切全是阴谋,为的就是让自己在外领军的叔叔放松戒备,以便等他回宫之后,将他一网打尽!

  天地摇晃,万物崩塌,高英只觉得整个人不停地下沉,一直沉进无边无尽的黑暗。

  空旷的房间里,依然回荡着高肇痛苦的呜咽声,仿佛是无间地狱里,受刑的罪人……

  光影下,他肥肿的脸透出一种无法形容的青黑色,即便是最恐怖的噩梦里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画面。

  高英怔怔地望着,想要闯进去,却又在关键的一瞬间,停下了脚步。

  这个时候闯进去,最多也只是再添白绫下的一具冤魂而已,他们不会放过她的。怎么也不会放过她的,她做了那么多的坏事,害了那么多的人,他们早就恨不得她死!

  又或者是,他们已经知道了元恪熏香里的秘密……

  她的心激荡得快要扑出胸腔,身子也几乎无法站稳,在极度的混乱中,她本能地开始一步步向后倒退,离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越来越远,直至最后,疯了似的跑出那条回廊,消失在苍白的日光之中。

  身后,只有叔父高肇的惨叫声在寂静中不绝地回荡着。

  稍晚,宫中便流传开尚书令高肇的死讯,皇上更是下诏尽数高肇罪恶,并称其自尽,削除一切职爵。

  高英心里明白,这一切都是出自元怿等人的授意,她在静静地等待着,知道宿命很快就会找上她。

  这天夜里,她独自一人喝了一晚的酒,直至醉倒在榻边,不省人事。

  不知不觉中,天光大亮,明媚的晨光从窗前垂落的纱幔后缓缓挪到榻前,整座寝宫都蔓延着晕染后的粉色光泽。蒙眬之中,高英被这新鲜的晨光唤醒,隔着纱帐,隐约看见外面有个人影晃动。

  她不由得一震,直起身子惊呼道:“是谁?”

  “老奴向太后娘娘请安!”外殿悠悠传来一个苍老但却熟悉的声音。

  “刘腾,是你?”高英恍惚了一下。

  “娘娘,先帝虽去了,但您也要爱惜身子,不要过度悲伤了。”刘腾向纱帐内瞟了一眼,低低地说。

  “哈哈哈……你以为哀家是因为他而宿醉吗?”高英突然狂笑起来。

  刘腾顿时屏住呼吸,不敢说话。

  高英顿了顿,又望向他道:“你今天来,也不仅仅是关心哀家的身体吧!”

  刘腾眼里泛过一抹难色,俯下身:“几位王爷派老奴过来请您到灵堂有要事商议。”

  高英眉头一皱,突然一挥手,将身边的酒壶、酒杯全都哗啦啦一下子扫到地上,眼底燃烧着深红色的火焰:“他们几个算什么东西!哀家贵为太后,有什么事要商议,为什么不到我宫中来?”

  刘腾脸上一阵阵地紧张,赶忙劝道:“娘娘,现在情势不比人强!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啊!”

  高英默默地看着他,沉静很久,突然凄凉地笑了起来。

  她颤抖地伸出手,缓缓地、缓缓地拉开隔绝着彼此的纱幔,凝视着刘腾,字字沉重地说:“刘腾,自你入宫以来,一直深得我姑母文昭皇后的信任,她临死之前,更将先帝托付给了你!如今……倘若我这一去不再回来,我唯一的女儿建德,也就要拜托你多多照顾了!”

  刘腾浑身一震,急忙道:“娘娘,您何出此言?您贵为太后,岂有人敢碰您一根寒毛?!”

  高英自嘲地笑了起来:“我叔父高肇贵为尚书令,权倾朝野,眨眼之间,不是说死就死了?死后尸体甚至被人从宫中运粪的偏门送回家中,这样的下场,谁又能够料到?”

  刘腾一时语塞,忍不住低下头,长长地叹息了一声。

  高英望着窗外阳光下的庭院,淡淡地说:“说到底,富贵荣华,不过是庭前的浮云;红颜美人,也不过是花开一场,什么都抵不过命啊!”

  说完,她站起身,整了整身上华丽的宫服,直视前方道:“走吧,摆驾先帝的灵堂!哀家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敢对我怎样!”

  当高英大步迈进灵堂时,在场众人皆不约而同地起身,空气在刹那间静止。

  无论哪一个人都注意到她目光炯炯,像黑暗中盛放的火焰,浑身光华流转,照亮整个灵堂,这是属于一个经历了太多沧桑浮沉的太后的气度。

  就连端坐在座首的太妃仙真,也不由得有些失神。

  虽然此前大家已经商议好计策,但真正看到高英现身,却没有一个敢贸然上前,最后,还是元怿默然起身,面向她冷冷地说:“太后,你勾结外戚,私结党羽,卖官鬻爵,更暗中谋害前太子元昌,可知罪吗?”

  高英环顾四周,仅仅吐出了八个字: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”

  元怿笑了笑道:“我们手中可都是握着真凭实据的,朝中多数你们的党羽都已招供,就连已经自尽的御医王显的夫人都已经向我们坦承了一切,声称就是你授意王显治死太子殿下,之后再逼他自尽的。”

  高英蓦地一惊,愕然地望着元怿:“他的夫人不是已经被我……”

  “被你派人杀了是吗?”元怿接过她的话,“可惜,你杀的只是她的贴身丫鬟,而她本人一直躲在京郊远亲的家里,直到听说高肇老贼倒台,才敢出来说明这一切!”

  听到这席话,静默在旁的仙真陡然激动起来,就像被人在胸口凿开了一个口子,冰封至深的沉痛瞬间汹涌而出:“果然……果然是你害了昌儿!”

  高英眼眸一黯,只是沉默。

  “为什么,为什么要害他,他还只是一个孩子!”仙真嗓音颤抖,扑身到她面前,使出全身力气摇晃着她。

  高英被她摇得头晕目眩,透不过气来,索性心一横说道:“谁让他和你走得那么近,只要是你身边的人,都会死,他们全部都是因你而死!”

  仙真的双手忽然僵住,蓝眸深处犹如破碎的水晶,泛起破碎的光芒。

  “你说什么?”

  “难道不是吗?你这个女人,看似柔弱可怜,实际上却是个红颜祸水,所有跟你在一起的人,都不得善终!”

  “这些人当中,难道也包括先帝吗?”灵堂外突然传来一个异常沙哑的声音。

  众人闻声纷纷回过头去,只见一名高挑端丽的青衫女子,捧着一个光亮的檀木盒子站在门口。

  人群里突然有人惊呼起来:“这不是于皇后身边的女官琉香吗?”

  “是琉香!”

  “果然是琉香!”

  众人跟着惊呼起来。

  高英望着她,立刻像是僵掉了一般,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,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!

  琉香却信步来到高英面前,似笑非笑地望着她:“太后,这个盒子就由你亲自揭开吧!”

  “这是什么东西?我不揭!”高英就像遇见毒蛇猛兽似的,一把将盒子推开。

  “那也好,就请清河王揭开吧!”琉香也不生气,转身又来到元怿面前。

  元怿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慢慢打开了盒盖,只见里面放着一只镏金香炉,看上去非常眼熟。

  “这是……”

  “这是先帝寝宫的香炉!”

  “你为什么让我看这个?”

  “因为这里藏着先帝的死因!”

  “什么?”

  元怿以及周围所有的人都猛然一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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